本報記者 陳璇《中國青年報》(2014年11月12日11版)
  對於一些野生動物研究者來說,天天都是萬聖節。他們裝扮成各種野生動物的模樣,幾乎可以以假亂真。這當然不是自娛自樂或者吸引別人的眼球,而是想獲得動物們的好感。
  偽裝不是穿上誇張的動物服那麼簡單。比如,僅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大熊貓服,眨巴著眼睛賣萌,看上去更像是《功夫熊貓》的COSPLAY。
  真正的偽裝,不僅外觀可以迷惑對方,連氣味、習性和行動方式也被動物視為己類。偽裝動物的至高境界是掩蓋人類屬性。
  人類最容易在動物面前露餡的是氣味。卧龍自然保護區中國大熊貓研究與保護中心的飼養員們,會向身上噴灑臭烘烘的熊貓糞便和尿液,用以掩蓋人的氣味。當飼養員和熊貓臭味相投,那些獃萌的熊貓幼仔就會感到毫無壓力,也不會害怕“大熊貓”噓寒問暖了。
  僅僅蓋住氣味還是不夠的。美國動物學家佈雷迪·巴爾曾經偽裝成鱷魚,深入坦桑尼亞河岸的泥巴洞穴,想接近一群尼羅鱷。他的鱷魚頭套是玻璃纖維材料製成,身體部分是一個鋁製防護框。
  正當覺得萬無一失時,他犯下一個致命錯誤——不是仿照鱷魚緩慢爬行而是快速移動了一下。一隻大鱷魚察覺出異樣,猛地轉過身來,把頭湊到巴爾跟前,直盯著眼前這個“同類”。
  如果既想打入動物群體的內部,又不想被凶險的它們滅掉,動物之間的排斥感是天然的自我保護利器。哈佛大學一名博士生想要查清楚是否所有的河馬糞便都會引起魚類的死亡。但問題是,採集水樣要冒著被一頭或幾頭四噸重龐然大物壓扁的危險。他定製了一艘遙控小船,用仿製的尼羅鱷魚頭做了巧妙的偽裝,船里滿載著測量水質用的傳感器和聲納裝置。
  河馬和鱷魚一直以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這個偽裝奏效了:小船成功穿越了被幾隻河馬占據著的溪流。
  利用“易容”的招數接近動物,並不是要傷害它們,而是為了更好地保護與人類共生的物種。動物不會告訴人類,它到底需要什麼。所以,人類要主動傾聽它們的心聲。
  巴爾做“鱷魚卧底”是為了研究尼羅鱷的習性。在動物學界,他是目前唯一研究過全部23種野生鱷魚的人。幾年前,他成功混入層層疊疊的尼羅鱷中間,甚至在鱷魚尾巴上繫上記錄器,以便採集鱷魚的體溫數據。
  在威斯康星州巴拉布市的國際鶴類基金會,員工們打扮成幽靈不是為萬聖節做準備。他們把自己隱蔽在白色偽裝服里,袖口還伸出長長的錐形鳥喙。這是仿生製作的布偶,但看上去和真的並無二致。嗷嗷待哺的美洲鶴幼仔從人工鳥喙里叼走草蜢,就像從母親口中分享美食一樣。
  國際鶴類基金會的員工們試圖扮演成熟美洲鶴的角色,諄諄教導年幼的小鶴如何捕捉草蜢,以適應殘酷的野外生活。上世紀40年代,美洲鶴遭到大規模獵殺,棲息地喪失殆盡,野外的美洲鶴數量僅剩20只。現在,這一數目已超過400只,這歸功於各國的獵殺禁令和棲息地保護政策——當然,帶著人類體溫的布偶同樣功不可沒。
  一些珍稀野生動物在安逸中逐漸喪失了對捕食者的警惕,有的科學家決定使使壞,讓它們意識到危險是無處不在的。喬治·伯格是國際野生動物保護學會的野生動物學家。有一次,他穿著馴鹿服裝,裝作不經意地將狼的糞便丟在這些大型哺乳動物旁邊。令人擔憂的是,那些生活在黃石公園的馴鹿還很悠哉,忘記一聞到狼的氣味就應當迅速跑開。
  狼在幾近滅絕後又重新回到了它們的領地,但馴鹿對危險的逼近毫不知情。不過,後來的研究顯示駝鹿們很快恢復警覺——如若不然,它們將會成為狼群的晚餐。2001年的《科學》雜誌刊載了這項研究。
  在不少人看來,偽裝動物真是個糟糕的工作,形象盡毀,還一身惡臭。但有的科學家卻樂此不疲。他們享受的不是“動物秀”的千奇百怪,而是真正走進動物們的世界。  (原標題:科學家為什麼要“人模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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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麗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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